【CNEX纪录片独立沙龙】互动式纪录片,说故事的「美丽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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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是纪录片世界的新势力

许多人或许会说,这是一个科技的年代。智慧型手机、平板电脑、手机与电脑app不计其数。大部分时候,我们对于未来,对于新媒体时代都有美好想像,几乎以一种拥抱的姿态。我们活在一个被数位科技包围无法遁逃的时代,剎那间我们以为自己活在一个全球化的氛围里,说着类似网路的世界没有疆界之类的话语,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活在同一个时空,不分彼此。我们同步收看苹果电脑的新产品发表会,网络直播连线有问题还在脸书互通有无,我们争取成为iPhone的第一波发行地。

科技、新媒体、互动,这些关键字,和未来性、前瞻性划上了等号。在前方等待着的,是一个科技进步想像的美丽新世界。但是这个想像,或者已经活在当中的「美丽新世界」,和英国作家赫胥黎在《美丽新世界》这本小说里所描绘与批判的,却又是那幺地不一样。这个美丽新世界,如今成为纪录片世界的一种新兴势力。

说故事的未来:《火车大劫案》

这股势力背后其中一位重要推手,前加拿大电影局局长Tom Perlmutter曾经在「说故事的未来」的网上论坛,将纪录片与新媒体结合所发展出来的「互动式纪录片」(Interactive Documentary),类比于20世纪上旬,电影史上的开创性时代。《火车大劫案》(The Great Train Robbery, 1903)、普多夫金(Pudovkin)、维多夫(Tziga Vertov)等,据Tom Pelmutter的说法,这些电影史上的重要名字,让电影成为了时间重组的代名词。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NFlya7JMaM]

在此,我们开始意识到,也或许正是大部分人所想像与认知的,纪录片和说故事,电影(纪录片也作为电影的其中一种类型)和时间的排列(透过剪接)之间的关係,然而这些关係的必然性,以及和影像本质之间的关联或者是影像本质会不会是一种对于时间与叙事的反扑,并不是这篇文章所要讨论与探索的方向。

与其讚叹于数位科技所带来的种种可能性,无论是观者(传统电影意义上的观者,如今的参与者)的直接参与影响纪录片叙事的发展,或者是透过不间断的远距离遥控摄影,让我们更贴近于真实(纪录片反映真实与否也是一个不断被搬演的重谈老调)。这个「互动式纪录片」的新世界所带来的各种看似惊奇,看似颠覆了传统纪录片的形式,却同时也是一体的多面。

与其把「互动式纪录片」看成一种进步的想像,一个需要迫切拥抱的新世界,不如试图探索、思考以及推进其所带来的种种疑问,或许可以藉此打开更多影像的可能,甚至直捣其背后本质也说不定。

从互动式纪录片,看得见人类对未知的永恆追求:《大都会》

德国导演佛列兹.朗(Fritz Lang)的经典电影《大都会》,透过影像的叙事揭示了科技进步背后一张张无法辨识的脸孔,以及劳动力的真相。如Tom Perlmutter所言,「互动式纪录片」改变了传统电影或传统纪录片里时间重组的方式。在这里,纪录片或电影作为一组特定时程的时间序列被打破,换来的是更具「开放性」的,没有终点的时间。

然而,值得思考的是,传统纪录片对于叙事的未知,和「互动式纪录片」的「开放性」却有着奇妙的关係。两者对于「未知」的着迷,和当代社会中的我们不断追求或试图赶上数位科技的列车,和这班列车所航向的,是未知的未来有关。这个未来,是无法想像的。这个未来的美好与破坏,或许在我们意识的电影院中,反覆放映了无数个不同的版本。

「互动式纪录片」不断被强调的特质之一是「即时性」。这是思考电影时间问题的另一个面向。这种对于传统电影叙事时间序列与结构的改变,着重的,仿佛是对于社会趋势或更即时地反映社会现况。在这里,「互动式纪录片」俨然是一条通往hyper-reality(超级真实)的道路。对于hyper-reality的追求像是反映了我们社会的现实,如不断被开发的互动式游戏对于拟仿「真实」世界与感知无不反映了社会中人类最根本的慾望。用现存社会现实特质的形式,会不会创造出「超」现实感。这不仅开启了虚拟世界的空间想像,看起来又像是改变或影响了我们对于时间的感知。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5PAdQ5anhZE]

加拿大电影局局长Tom Perlmutter亲自现身,说明互动式纪录片

然而,这里由时间序列的被破坏所指向的「开放性」,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Tom Perlmutter在访问中也坦言,这种开放性延续到个人资讯更严格的管控。大量依赖网络的「互动式纪录片」究竟有多自由。是谁在控制网络,网络世界的资讯流窜等是个大哉问。「互动式纪录片」的「参与者」参与的先决条件之一就是将个人部分资讯释放出来。这些资讯流通到国家机器,流通到资本社会里势力庞大的私人企业。仿佛有那幺一点佛列兹.朗《大都会》当代数位版的真实上演。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Wso1WkRA4w]

于是,纪录片与新媒体的结合仿佛将我们带到黑洞的地图上了。「黑洞」,作为任何物质、辐射甚至是迅速如光,都无法遁逃的巨大能量场,其周边,「是一个无法侦测的事件视界,标誌着无法返回的临界点」。这个临界点,或许就是我们对于纪录片与新媒体结合,或者「互动式纪录片」的最根本疑问。这个疑问将通向何方,就是一个新世界了。

「互动式纪录片」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再进一步说明,「互动式纪录片」不像一般「类型电影」被赋予非常明确的定义。「互动式纪录片」其实并不是一种类型。只要是结合数位互动科技与纪录片实践,或者意图纪录「真实」的计划,都可被称为「互动式纪录片」。因此,「互动式纪录片」的呈现形式,可以是一部透过许多远端遥控摄影机纪录「真实」事件的计划,也可以是透过电脑程式书写,让观者变成参与者,为计划提供内容资讯,进而改变计划的内容方向与发展等。「互动式纪录片」和传统纪录片不一样的是,强调主动的参与者而非被动的观者。

香港作家董启章在《地图集》中如此写道,「每一张地图在完成的一刻,甚至在完成之前,已经成为过去,因为没有地图能与时间同步并进。地图是凝止的时间。它甚至不是任何实存的一刻的凝止时间,因为跟照相机不同,地图的製作不能于一刻间完成,而必需横跨一段充满外在变化的时空。所以,地图的凝止时间是一种虚构的、从来不曾如此存在过的凝止时间。而地图所摹绘的地方,亦必然成为地下地。」

如果我们要为无法返回临界点的黑洞绘製一张地图,在「从来不曾如此存在过的凝止时间」中,「完成之前已经成为过去」,这张地图,俨然就是「虚拟」和数据串流世界的化身。纪录片与新媒体结合的新世界,在「互动」被转化成无数形式与想像的今日,无论是互动式纪录片或者是结合互动的程式软体app,我们在「充满外在变化的时空」中成为了数据流量的一部分。这个不可触,不具形体的世界正如新媒体创作者的先驱Michel Reilhac所言,「真实已经不只限于我们的感官(触觉、听觉、视觉、味觉等)容许我们感受的形体世界。当我们在线上游戏的世界中的时候,我们所感知的可能比确实的物质世界还要多」。纪录片,从1960年代对于「真实电影」(Cinema Verite)的嚮往,到今日试图将框线推向新媒体世界,却很有趣地似乎仍让是将对于「真实」与否的纷争,带到这张黑洞的地图上。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4JmeXXRmZg]

然而,这种「真实」的追寻与重新定义,会不会如佛列兹.朗的经典电影《大都会》或加拿大导演盖.马丁(Guy Maddin)的短片《世界的中心》(The Heart of the World)所展现的一样,让我们处在了巨兽的中心。《世界的中心》里直接挑明,世界正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亡。如果这颗心脏是世界的中心的话,那世界在幻化成一头巨兽以后,这一切对于「真实」的感知辩证,以「互动」的姿态在串流的数据中穿梭。Michel Reilhac所延用的「跨媒体」(transmedia)概念,相较于传统纪录片所展现「影像语言」,既是一种线性被动的电影时间,「跨媒体」俨然「能够体现複杂的行为语言」。这种行为语言从「主动性参与」到「被动性」的产生,仿佛体现了Guy Debord在《景观社会》里所提及的「全世界都变成了一个电影院,人与人互相孤立,人也孤立于真实生活,而最终都被诅咒进入一种终极的被动存在里。」的另外一面。

传统纪录片展现的如果是一种真实,那「跨媒体」跨越了真实形体感知的「真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将参与者推向被动的陷阱。银幕上动态的幻象,附身于互动情景的「真实」感知中。在这个巨兽里头,影像,无论是观看式的或参与式的,要如何脱离动态幻象所带来的被动姿态,或许就是我们接下来需要反思与推进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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